周群飞:2万港元开启创业路,蓝思科技上市为圆梦

23年创业,“劳模”周群飞将蓝思科技从一个小家庭作坊,发展成囊括8个生产园区、员工数超过8万人的工厂集群,自己也在去年登顶中国“女首富”。如今,面对行业增速下滑、竞争加剧,周群飞将如何带领蓝思科技走出低谷?

这是9月上旬的一个中午,刚刚还是大雨洗礼的湖南长沙,倏忽间又一扫阴霾,晴光初露。在蓝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思科技”)榔梨园区的办公楼里,笔者第一次见到了这家企业的创始人周群飞。她穿着黑色套裙,短发别在耳后,化了淡妆,面孔醒目。

“你好。”她微微笑着,向前面的人伸出手来,眼睛认真地观察着对方的面容神色。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已经创业23年、在去年登顶中国“女首富”并获“2016福布斯全球百名最有权力女性名人评选”第61名的女性。在惯常的思维中,这样的“女强人”通常性别特征模糊,气势逼人,个性张扬,多年的商场打拼也会为之留下风霜。然而,在周群飞身上,你能看到一个完整的女性,谦逊、低调,甚至美丽。

尽管如此,工作中的她,却有着男人般战斗的激情。周群飞与记者交谈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解释称自己前一个晚上没有休息好,“许多工作需要处理。”而就在此次见面三天前,周群飞终于结束了长达一个月之久的“跨国”出差,于凌晨2点回到位于蓝思科技榔梨园区的家里——那个所谓的家,不过是办公室后壁一扇门所通往的一间卧室。

“凌晨2点多到家,洗漱到3点多才睡,早上6点半又要起床,最迟到7点。”周群飞平静地说,“我已经习惯了住办公室,因为通常下班很晚,也方便与工作人员沟通。”

正是这样的一位白手起家的“劳模”,造就出一个创业板神话。自2015年3月18日上市后,蓝思科技创下主营收、净利润、总资产等多项创业板第一,此后连续12个交易日涨停,股价最高升至151.59元,总市值一度超过900亿元。而早在蓝思科技第9个涨停板时,周群飞便以手持5.92亿股市值高达420.2亿元,跃升中国女首富。

但周群飞的整个创业过程中,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后悔的事,恐怕就是令她声名和财富暴涨的上市。

崭露头角

正式采访之前,周群飞换了一件衣服,她将之前的黑色外套换成红碎花丝纺衫,并戴上一副黑框眼镜。她坐在宽阔的办公桌前,桌上摆着日历、笔筒、文件,和一台27英寸的台式Mac。在她背后的立台上,有字画、绿植、稻盛和夫的相座和两尊木质雕像,一尊是毛泽东,一尊是观世音菩萨。办公桌前方挂着“种善收福”四个大字。

“我有些紧张。”在面对媒体时,周群飞显然不那么自如。这或许与她素来低调又追求完美的性格相关,也或许是她不喜欢处身聚光灯下的缘由。

相较之下,工作中的周群飞则显得更加得心应手。她经常巡视工厂,熟悉工厂里的每一道工艺,既能够亲自解释离子钾盐浴中加热玻璃的复杂性,甚至一些具体的性能参数指标,也能介绍蓝宝石长晶的不同技术,以及玻璃、陶瓷、蓝宝石等不同材质之间的性能区别。

事实上,蓝思科技能够在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小的家庭作坊,发展成囊括8个生产园区、员工数超过8万人的工厂集群,成为全球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移动设备玻璃屏等领域的领先供应商之一,甚至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也曾到蓝思科技总部参观,这一切的起点,源于周群飞亲身掌握的技术和从未“消停”的创新意识。

上世纪80年代,不甘于一辈子留在村里早早出嫁的周群飞,从湖南湘乡挤了几次才坐上火车,一张站票,经过十几个小时到达广东。周群飞在深圳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工厂车间里制作玻璃表镜,从早上8点工作到晚上12点甚至凌晨,一天赚十几块钱。工作基本是手工操作,开料、切割、仿形、抛光、包装。

由于敢闯敢干,打工几年的时间里,周群飞屡被提拔,但最终她选择了创业。关于这次创业的原因,她自称是被“逼上梁山”。“我不是一个反叛的人,但那时工厂里有许多老板的亲戚,我的性格太直率,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最后被逼离开。”

1993年,周群飞用自己打工攒下的2万港元成立了恒生玻璃表面厂,主要业务为制作玻璃表镜。这也正是蓝思科技的前身。渐渐地,周群飞在手表玻璃行业中做出了名气。也在这时,她看到了公司的瓶颈:手表镜面虽然是消费品,但总体而言订单量不够大;在这个市场里,一年销售额最多也不过两三亿,拓展空间受到市场局限。

“周群飞转型到手机盖板行业的机遇,得益于摩托罗拉。”蓝思科技副总经理彭孟武指出。2003年,作为当时功能机的全球领先品牌,摩托罗拉想要打造一款全新的手机,需要在设计和材料上有所突破,他们找到了专攻玻璃加工技术的周群飞。

可玻璃用作手机材料,首当其冲的便是抗摔的问题。客户向周群飞提出要求后,周群飞一头扎在工厂车间,三天三夜没出来。她将玻璃原材料通过离子交换法做各种实验,最终找到了最适合的加工参数,成功达到了客户设置的跌落测试标准。

通过测试之后,还有一个量产的问题。由于此前周群飞的工厂玻璃主要供应手表,订单量少,产品重复性高,但手机盖板都是专用定制品,且订单量很大,因此加工工艺需要重新开发。

“在规模化生产上,周群飞创新思维的头脑发挥得淋漓尽致。”彭孟武告诉记者,“周群飞在一个塑胶加工车间看到北京精雕的CNC,此车间是生产低端手机的亚克力材质,工艺和设备配置不符合玻璃加工,但她限令工程师三天内必须将此设备改造并达到她所要求的玻璃加工工艺,最后形成了CNC玻璃精雕机,也就是现在行业普及的玻璃CNC前身。”

这款由玻璃打造的摩托罗拉手机,正是其经典机型Razr V3。而这款手机的大卖,也为周群飞带来了其他手机厂商的订单。同年,深圳市蓝思科技有限公司成立,HTC、诺基亚、三星、爱立信等一线手机厂商均成为蓝思科技的客户。

结缘苹果

2006年,蓝思科技再次迎来了一个重要关口,它遇到了首家生产智能手机的苹果公司。

选择与苹果合作,就意味着蓝思科技需要继续扩大规模,但这在深圳已不现实。“当时蓝思科技周围的厂房都租满了,必须另谋出路。”周群飞说。那年,她背着双肩包来到自己的故乡湖南。最后,当时的浏阳国家生物医药产业园(现浏阳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给她批了一块土地。

“土地达到交付条件的时间点是2008年,周群飞在征得客户同意之后,决定把iPhone3放到浏阳来做。短短一年时间建起厂房,2009年4月顺利投产。”彭孟武介绍道。被誉为智能手机经典款的苹果4也是在浏阳做出来的,它奠定了苹果的行业领导者地位。随后苹果的第一代ipad成功面世,也是由周群飞参与攻克了大片玻璃加工难及镀膜等许多技术难点。

事实上,2010年之后的蓝思科技,赶上了一个智能手机爆发增长的好时候。自2010年至2015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增长率分别为74%、49.2%、45%、38.4%、23.1%、10.2%,苹果和三星逐渐称霸了这个市场,他们也成为蓝思科技的两个最主要客户。2012年,蓝思科技营收达到111.6亿元,此后逐年递增,至2015年底达172.3亿元。

在此期间,蓝思科技的湖南“地盘”,从最初的浏阳园区,蔓延至星沙、榔梨、湘潭等地。除苹果和三星之外,蓝思科技的客户也囊括摩托罗拉、华为、小米、诺基亚、东芝等大牌手机厂商。

也正是在2010年前后,上市变成了周群飞的一个梦想。在彭孟武看来,这并非出于名利。事实上,周群飞在媒体上抛头露面的次数并不多,对“女首富”或“手机玻璃女王”的称谓也不以为意;财富也不是她的欲望所向,在蓝思科技上市前的股份改制时,她主张个人投资的部分全部归于公司名下。

“她告诉我,‘公司做到这么大,我并不缺钱,只希望能够让创业团队共享创业成果。’”彭孟武告诉记者,“把公司做上市,只是为她圆梦。”

然而,这个梦想实现后,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在蓝思科技上市期间,一些关于周群飞的流言蜚语也传了出来。

“对于这个父系社会而言,一个女性拥有了财富和地位,别人一定会发挥他们最大的想象力。”周群飞向记者感慨道,“他们不会知道你在没日没夜工作,不会明白你一个女人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也不会明白你舍弃亲人、朋友陪伴的那些痛苦,更不会理解你其实是个孤独的人,只是依靠工作才换来如今的成就。”

当被问及当初为何不回应时,周群飞坦言,打口水战只是无谓地分散精力。“在这个世上,正义会压倒一切,”周群飞说,“我觉得现在的中国大环境,像我这种性格的人越来越容易生存,因为不需要耍政治手段,不需玩阴谋诡计,更不需要恶意攻击竞争对手,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人在做天在看,大家的眼光都是公正的。”

不过,尽管周群飞选择忍下这些流言,但伤口出现在看不见的地方。 “其实明明可以不上市,为什么一定要上市?”有时候,她也暗地里发出这样的疑问。

跨越低谷

令周群飞困惑的,还有如今蓝思科技的股价表现。经过2015年的疯涨之后,如今蓝思科技的股价一跌再跌。9月12日,蓝思科技报收23.31元,当日下跌4.55%。

之所以从股价峰值降至低谷,除去2015年的“股灾”因素外,与蓝思科技近来的财务表现不无相关。蓝思科技2016年第一季度营收26.76亿,同比下跌35.84%,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转盈为亏,亏损7427万元,同比去年下跌129.13%;2016年上半年,蓝思科技营收56.58亿元,同比下降34.66%,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净亏损3498.7万元,同比下降107.6%。

“蓝思科技上半年的财务表现,主要是受行业增速趋缓及主要客户去库存的影响。”蓝思科技财务总监刘曙光告诉记者,“但是从盖板玻璃行业而言,现在国产手机都在向前后两块玻璃盖板的方向转型。这意味着,即便智能手机整体销量增速不够,但对企业来说存在一个成倍增长的发展空间。”

周群飞则进一步将原因归结为固定资产投资和研发费用的提高上。在她看来,这些投入是必须的,“不继续投入研发,就是等死。”在2016年上半年,蓝思科技投入研发费用6.8亿元,同比增长21.41%,获得专利授权53件,其中发明专利8件。

事实上,蓝思科技在创新研发上的投入已初见成效。“浏阳园区五厂的丝印工艺一共7条线,114台机器,一天产量16万片。过去工人需要400人,如今导入自动化后,人数减半至200人左右。”蓝思科技浏阳园区某厂长告诉记者。

与想象中所不同的是,即便使用了自动化技术,但随着订单量的加大,蓝思科技仍停留在持续缺人的状态,“主要是检验环节需要大量人力。由于一线工人招聘较难,我们一直保持在招工状态,不存在裁员的情况。”彭孟武向记者解释道。

除去自动化改造之外,蓝思科技在新材料上也有布局。“在外界看来,蓝思科技的产品是盖板玻璃,但其实除了玻璃之外,我们还做陶瓷、蓝宝石、金属、触控模组、指纹模组等相关产品。蓝宝石的长晶设备均是我们自己开发制作的,从长晶到切割加工则是一条龙服务。全球其他工厂没有这样的生产能力。”周群飞告诉记者。

在产业链上下游整合上,蓝思科技也有所发力。周群飞指出,蓝思科技的投资除去配合客户研发组建工厂之外,也会根据内部团队技术的综合能力做上下游供应链的整合。

谈论起蓝思科技的未来,周群飞表现出充足的信心,但当前的股价表现,让她感到并不满意。“路还很长,看结果。”周群飞说,“公司基本面没有变,市场需求也仍有潜力,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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